The Taste Of A Sweeter Life

ED后未来机关,大量捏造,狛→←日

日向君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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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日向最近有做过什么特别值得后悔的决定的话,就是答应狛枝帮他那根本不知所谓的忙。亏得对方能罔顾他们之间的芥蒂,某天收起平常让人看着就不爽的鄙夷不屑之色,一脸泰然自若地向日向提出请求。

本来自然是没必要牺牲时间和精力去奉陪一个与自己关系不睦的人,随便找个借口推脱掉便能后顾无忧。偏偏听着狛枝风平浪静的语气,日向斟酌再三却怎样都没法把拒绝的言辞说出口。

“你说……要去给喜欢的人准备生日礼物,而且要我一起帮忙?……认真的吗?”

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狛枝刚才的话,日向抬眼窥视正抱臂站在面前的对方的表情。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和狛枝凪斗这个人的形象完全配合不上,不如说狛枝会有喜欢的人什么的,讲给旁人听也毫无疑问会被当成不靠谱的玩笑话。太难以置信了。

被日向目光中的怀疑和错愕引起了不满情绪一般,狛枝皱起眉。

“当然是认真的。我可没有随随便便开这种玩笑的兴趣,更何况是对着个预备学科。”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已,原来你也会有喜欢的对象在啊。那么,那个人是?”

没法不好奇。

热爱希望、憎恶绝望,对抽象的概念倾注全部的热情,反过来对现实中的活生生的人却感情淡薄。虽然也在醒来后随大家一起加入了未来机关,但在平时和旁人的来往除了必要的谈话以外基本为零,从没见过对谁表露出过分执着的狛枝。会让这样的家伙为之倾心的对象……实在让人想要拜见一下。

日向说不出地在意,不过倒也没指望狛枝会老老实实回答。

“再问下去就是别人的隐私了吧,我选择不告诉你的权利也是有的?日向君不需要多管闲事,只要陪我出门就好了。”

果然不肯说。语气也一如既往的让人直冒火。

日向压下心头的微恼,叹出一口气靠上身后的椅背。

“狛枝,……你在拜托别人帮忙的时候态度就不能再好一点吗?”

“是是,让你感到不愉快了的话我道歉。那么答案呢,同意,还是不同意?我记得日向君以前说过遇到什么困难就尽管向你提,会尽力相助的,是这样没错吧?”

“我确实这么说过,要陪你出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话说回来,”日向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日历,指向上面所写的数字,“今天就算了吧?大家为了新年的庆祝活动都被外派到了其他地区,我们虽然是留守在机关里,但也不可以随便乱跑。这件事等到明后天再说也不迟吧。顺便问一下,那个人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办公室里如日向所言地空空荡荡寂静无声。环顾一圈无人使用的桌椅,最后视线落在写有“12月31日”的日历上,狛枝盯了它片刻,仿佛毫不在意般耸耸肩。

“正因为这样,难得同僚和上司都不在,日向君不觉得这是个开溜的好机会吗?我知道你不愿意玩忽职守,预备学科就勉强只有这个工作态度稍微可取些了。不过待在这儿也没事可干,而且已经答应的现在,想反悔也晚了些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才啊,自己说的‘不是不可以’,这么快就忘了?” 

日向一时语塞。

对面背靠墙壁的狛枝那端正的脸上浮起好整以暇的笑容,虽然是在等待日向的答复,却一副笃定对方最终会选择妥协的从容模样。

“就算我同意了,今天可是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啊,节假日逐步恢复的现在还有多少商店开着也说不清楚。如果你想买礼物什么的还是改天比较好吧。”

“这个的话,凭我的幸运随随便便撞见一排刚好还在营业的店也不是什么难事。日向君的着眼点真是有够奇怪。”

“我只不过说了实话而已。而且别擅自透支你的幸运啊,会发生什么后果都不知道,谨慎一点。”

“尽会担心多余的事情,反正我想用的时候日向君也管不着就是了。”

语毕狛枝没有给日向更多反驳的机会,站直身体走到衣帽架旁取下挂着的风衣。

“走了,预备学科。”

“真是的……受不了你。”

无奈地跟随上对方的脚步,日向匆忙地离开机关办公室,踏进室外的冬日寒风中。

 

 

狛枝是最后一个自程序中恢复意识的,彼时距离日向他们脱出已经过去数年的光阴。

对方刚刚脱离脑死亡状态时的混乱局面暂且不提,直到加入未来机关工作,中间过程都还算是顺利。被迫进行自相残杀的同伴全部苏醒团聚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日向也一度以为可以稍稍心定。

然而在和他成为同僚之后日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狛枝针对自己的恶劣态度并不仅限于刚醒来的那段时间,并且有要一直延续下去的趋势。

见了面从没一声好口气的招呼,总是直截了当地指出日向的疏漏——虽然意见也算中肯,唯独措辞锐利了点——这样反而徒增日向的烦恼。

如果只是单纯的嘲讽和抱怨那还好应付,装作看不到听不见就是了。偏偏这种似乎是在提供帮助,语气又让人听着实在火大,“预备学科”长“预备学科”短的态度——和学级裁判那时如出一辙——让人感到捉摸不透。

话又说回来,其实完全可以选择不去在意狛枝的事。不管是冷眼相待还是令人火冒三丈的说话方式,以前就领教过许多次,大家的工作都很忙,逐一纠结过去还得了。

而且日向也早已不再像修学旅行时那般会被轻易打乱阵脚。只要少见面,或者见面也少说话就总有办法勉强相与下去。

……说归说,做归做。

狛枝并非不去招惹就会收手的类型,日向也做不到一味地退而求其次,真的被找茬上门的时候着恼仍然不可避免。险些吵起来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多亏旁边人劝架才免于是非。

着恼管着恼,工作遇到麻烦之时却往往能得到对方的及时救场。日向当然对此心怀感激,也会觉得这人难得有那么一些的可靠。

感激是感激,事后去找狛枝搭话道谢的时候又总被要求帮些乱七八糟的忙,明知不能掺和日向还是莫名其妙地答应下来,结果被耍得团团转。

……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以为遇上了关系破冰的好契机,狛枝的所作所为却让日向实在不明白该怎么和他相处。

干脆打从一开始就不要管他还更好些,也能省掉烦恼这些的精力和时间。

原本日向确实是下定决心要平心静气,把狛枝的事情当耳边风听过算数,但每次都忍不住放在心上一一较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频繁进出新世界程序搞得出了点问题。

会这么在意的理由,是因为那种非敌非友的模糊态度让人不安吗,还是姑且算有过的同伴情谊暂时难以忘怀,或者只是无意识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哪怕扪心自问,日向也找不到任何正当解释来为自己这份没必要的纠结作答。

 

 

若要问现在的街景与世界陷入绝望之前相比有什么变化,当然可以说出许多不同。

刚竣工的崭新建筑物在仍遍布裂痕的路面上并排而立,还是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旁生长出茂密的草坪。复兴中的城市新旧交杂,营造出一种稍微有些超现实的奇妙氛围。

只不过对于日向来说,因为这几年间天天见到的都是这般景色,所以也显得不足为奇。

走在身边的狛枝不时打量着两旁的建筑,没有露出过多感兴趣和雀跃的神色,仅仅是以淡然的目光扫过沿街的门牌。

沉默的气氛略显尴尬。确实彼此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再像小孩子郊游一样对所见所闻讨论个不停,但既然是狛枝那边提出的请求,至少这时主动开口说上只言片语也好。

日向苦思冥想试图打破僵硬的局面,结果想得起来的尽是类似“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只能起到反效果的无聊话题。他的交际能力不差,不如说对象换成任何人都可以沟通自如。束手无策的情况也只有面对狛枝时才会发生。

关系明明这样的差劲,还特意要日向作陪给自己喜欢的人挑礼物。狛枝的举动一如往常地难以理解。也许只是单纯想要消磨时间,或是消磨时间的同时顺便浪费日向的时间,结合他的恶劣态度来看也并非没可能。

不管是怎样,日向告诫自己别再去费心思理解狛枝的想法。比起研究没有结果的东西,还不如赶紧奉陪完就回机关待着,至少安稳地过个新年。

皮鞋的鞋跟敲击在路面上发出铿锵的响声,衬托得空落落的街道更加安静。新年前夕的商业街和别处没有不同,大大小小的店门都关闭着,显然人们早已回家团聚。

团聚,在这个满目疮痍饱经动荡的世界上是一个稀有的概念,也是一件弥足珍贵的事情。

日向这才想起来,今年是狛枝醒来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在此之前的除夕夜,虽然人数不多但同伴们都有幸聚在一起共同迎来第二年的崭新开端。可惜的是好不容易团聚的大家此刻却分散各地,只有两个人冷冷清清地听着新年的钟声敲响应该是在所难免的事了。

狛枝这家伙……不会是觉得孤单了吧。

如此念头一蹦出来就把日向自己都吓得不轻。

他觑着对方平静的侧脸,暗暗在心里论破掉莫名其妙冒出头的无稽想法。

是因为知道了狛枝有喜欢的人的关系吗,所以对他的印象也或多或少增添了一些人情味。

不过说实话,日向也不觉得狛枝像是那种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过年的类型。在程序里没机会了解过的事情,这时候作为话题谈论一下倒正合适。

“因为应景,姑且问问看好了……狛枝你以前新年的时候会去神社祭拜之类的吗?”

“不怎么去呢。我自身的幸运总是比起神明的祝福要来得更可靠,所以没有去的必要。”

“说的也是……”

“日向君呢?”

“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去参拜过,但是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楚了。”

“家人啊……以前就想说了,日向君的童年听起来十分幸福呢,所以才被宠成如今这样头脑简单的类型吗?”

“你…!”

注意到狛枝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对他来说相当敏感的词汇,日向正想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听到后半句就彻底没了愧疚的心情。

这个人果然说不出半句好话。

“前面有家花店。”

“…?真的哎,这时候还在开着的花店啊,真罕见。”

顺着狛枝的目光所指方向,摆放在店门外的花束进入日向眼帘。堆叠盛放的花朵为冬日缺乏暖意的空气染上绮丽的色泽。

“你打算买花吗?”

“嗯,稍微看一下好了。”

跟着狛枝的脚步踏进小巧的店内,充盈感官的柔软色彩和馥郁香气让日向忍不住感叹出声。

“哇,好多花……”

话音刚落才察觉到自己的发言与年龄有多么不符,而狛枝也确实投来一记带着嘲弄的眼神。日向只好闭了嘴装作没有看到,自顾自地走到店里摆放的木架前欣赏陈列的鲜花。

看到最多的是玫瑰,毕竟是人气经久不衰,直到现在也依然作为爱情象征物的品种。伸出手去轻触如丝绒般的花瓣表面,植物回馈来柔和微弱的摇晃。对于日向摸久了键盘、纸笔,必要时会握兵器的手来说实在是久违的体验。

生日的话,送花确实是不错的选择。狛枝将满怀怒放的玫瑰亲手递给某个人,露出日向除了在那平和的修学旅行以外就再没见过的真诚笑颜,得到对方感动的回应。

真是和谐美好的画面。

“狛枝,这个怎么样?……”

日向指着精致包装好的花捧转回头去询问意见,却看到狛枝从窗边的玻璃瓶中抱起另一把新雪般纯白形如绣球的花卉。

“那个是,紫阳花…?”

虽然日向对鲜花没有太多的了解,见到那圆圆的花团时也准确地认出了名字。

说随处可见也不为过,只要有大片的草地就能生长的花朵。还不至于其貌不扬,多看看是能看出几分可爱,不过也就是稀松平常的类型。

“你知道这个?”

“当然了……很常见的啊,紫阳花。你想送它?”

“那日向君知道紫阳花的花语吗?”

“不知道,是什么?”

“希望。”

“……猜倒是猜到了,你会喜欢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和希望有关的吧。”

日向努力忍住嘴角抽搐,注视着细长茎脉上那柔弱舒展的蕊和瓣。与其他红肥绿瘦的花朵全然不同的纯净色彩。

“虽然被预备学科看穿总觉得有些不爽,不过说对了一半。事实上,这也刚好是我想送的人的生日花,在这里遇到还真是幸运呢。被紫阳花祝福的人能给他人带来希望。以前我还认为这种说法毫无根据,但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从哪里听来那种冷门知识的……”

“看书看来的。”

“……真厉害啊。”

不对,想问的不是这个。

比起紫阳花的花语是什么,狛枝如何知道的这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日向其实更加关心这束花要送交的对象。

狛枝那家伙会喜欢的人……

最开始萌生的仅仅是好奇的情绪,随着那个虚无缥缈的形象越发凸显存在感,没来由地变成了强烈的在意。连日向自己都疑惑这种焦躁源于何处。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尽管刚说完就感到不妥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狛枝似乎稍微有些意外,眼风落在日向脸上停顿几秒,倒也没有犹豫地回答了问题。

“脑袋很普通,或者不如说是迟钝吗,不该敏感的地方总是莫名其妙地在意,真正该明白的东西却怎么也察觉不到。”

“你这说法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啊,真搞不懂……”

“和喜欢还是讨厌没关系,我说的是实话。不过那个人也经常会表现出很可爱的地方就是了。”

看着狛枝拨弄怀中紫阳花瓣的手指,动作仿佛在触碰谁的脸颊般轻柔,日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复又松开。

喉咙处说不出的苦涩,让发声变得略微困难。

“……那不是挺好的吗,想买就买啊。对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踏出店门,总觉得室外的空气比起来时更冰冷上几分。日向呼出一口气,把脸颊瑟缩进围巾温暖的包裹之中。

狛枝注意到他避寒的小动作,似乎只是不经意地,伸过没有抱着花的手拢紧日向的围巾。

“…………”

怔愣之时对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自然地收了手,挑起另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明天就是日向君的生日了吧,一月一日。”

“啊、是啊……没想到你还会记得。”

“因为太好记了所以想忘掉也很难。”

日向默然。

对于生日,还记得醒来的第一年左右田九头龙他们一起筹划过一次庆祝会。

后来的几年不是加班加到日向自己都没想起来,就是趁着新年的顺便一同过去了。

倒也没有什么怨言,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无所谓过不过生日,只是没想到狛枝会在这时提起这个。

对方似乎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日向也就没再接话,兴趣缺缺地眺望两旁的风景。

说是风景,走过了两三个街区见到的都是相差无几的萧条模样。虽然秩序井然,比起其他地区已经算优越,但稀稀落落散落着的房屋多少让人失掉了闲逛下去的欲望。

“那个啊,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别走得太远。”

日向侧首提议,而狛枝稍稍皱起眉,却没停下前进的步子。

“本来是想凭运气找找有没有买蛋糕的地方,看来没这么容易。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清。”

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确实只能望到挂着休业告示牌的店门,数量也并不多。

想起对方说要为这种事动用幸运,原本日向还以为只是玩笑话,不想狛枝真的打算付诸实际。

“果然还是回去吧。跟着你的幸运走恐怕又会遇上什么危险,都说了让你谨慎一点。”

“要是这么害怕不幸的反动的话那就乖乖躲在家里好了,连出门都不需要。日向君什么时候打算做家宅派了?”

“万一遇到绝望残党的袭击呢,我们身上可都没有带武器。”

这句话立刻换来了狛枝那嘲笑日向的反驳过于站不住脚一般的眼神。

“日向君,你是被冷风吹坏了脑袋吗?这里是安全系数最高的中心城区吧,虽然不能完全否定绝望残党出现的可能性,但可以放心地走到街上——以前可是你这么告诉我的。”

狛枝抬抬下巴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防。

要说起来这个城区的防备系统还是我参与设计的,我当然比你更了解。

日向忍了忍终于没把这话说出口。

“只是假设而已,假设。我的意思是不要去冒没必要的险……”

“有必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狛枝干脆利落地打断。

日向错愕抬眼,看到对方的神情不似开玩笑地认真。

忍得住口头回击,却忍不住心头火起。

那种想问却不知该从何开口的在意又开始蠢蠢欲动,焦灼着让脑袋变得一团乱。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总觉得就算问了狛枝也不会给出回答。

说到底这家伙想给谁过生日,喜欢的人也好讨厌的人也好,都和日向没有关系。

而且本来两人独处已经很尴尬,又何必非要牵扯他进来陪着挑礼物。自己买不就好了,耍人也要讲个限度。

拦阻情感的闸门一旦移开,无名火就不见止尽地涌上心头。

他瞪视着对方辨不出真实意图的灰色双眼,看见那如铅空般的颜色中浮上一层疑惑,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终于恼怒地别过脸去。

“我回去了。”

不等狛枝回答,日向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迈出步伐。

已经没心思再奉陪下去了。

“日向君?等一下啊——”

对背后的声音置若罔闻,日向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涂满冰冷灰白的楼房从视野边缘一一掠过,街景氤氲在呼出的气息中。卷起的风钻进风衣的隙缝冷得日向浑身一颤,他抬手拉紧外套的衣襟。

确信自己的走路速度足以让狛枝跟不上,却不想迎面走来的人影,在辨别出日向之后竟边招着手边跑上前来。

日向不得不停下脚步。

“日向…?这不是日向吗!我正想回机关找你来着,你不是应该待在办公室吗,怎么在这里?”

“左右田?嗯,稍微有点事…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了吗跑得这么急?”

头顶拉风毛线帽的机械师风尘仆仆气喘吁吁,接收到日向的关怀眼神之后像是受到莫大的感动一般夸张地红了眼圈,一把勾过日向的肩大吐苦水。

“别提了,你的心之友遇到恋爱危机了啦,超级大危机——我是来找你倾诉的。”

……又来了啊。

拼命按下吐槽的冲动,日向深表同情理解及感同身受地回拍拍对方的肩膀。

“回去说吧,正好我也在往回走。”

“好好好,话说日向你倒是这么大冷天的跑出来干嘛?”

“呃……这个嘛,待会儿再解释。我们先走……”

和狛枝一起出来逛街什么的……没可能说出口吧。都可以想象到要是实话相告一定会被左右田以怀疑忌讳的眼神上下打量过来。日向尴尬地笑笑圆场,试图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免得被狛枝追上导致更加糟糕的局面。说实话他现在很不想看到那张脸。

“呀,左右田君,见到你真高兴。欢迎回来,南边地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然而事与愿违。

“……喔、喔,是啊。收工得比较早就提前回程了。哟,狛枝。”

虽然来自同事的招呼亲切有礼,左右田还是露出了一副“见到你可不怎么高兴”的僵硬神情,点点头表示回答。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左右田君呢。”

夹在两人中间的日向感到分外的不知所措。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和日向在一起……狛枝你抱着的花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在场另两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左右田如梦初醒一般地来回看着他们,看得日向不自在地挠挠脸颊。

“只是路上刚好遇到了而已,别在意别在意……”

“和日向君在出门买东西噢。”

狛枝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无视掉来自日向的警告视线,微笑里十足的气定神闲。

“哇,那、那算啥啊,两个大男人买花什么的,感觉好恶心……和这家伙一起,日向你脑袋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所以说了真的只是偶然遇到,拜托相信我一次。好了好了,快点回机关吧。”

扯谎扯得流畅无比,日向垂下眼不好意思地推着左右田往回走。好在狛枝也没有再进一步地点破真相。

 

 

回到办公楼,挂钟指针显示已经过了中午。

“还真是冷清啊——明明往年的这个时候总是有很多人在,很热闹的来着。”

“那也没办法吧,毕竟大家都在出差一时半会也赶不回来。喏,咖啡。”

“噢,谢啦。”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日向捧着加热过的易拉罐暖手。左右田摆出喝酒的气势把咖啡一口气咕嘟咕嘟地干了,而对面的狛枝则像是没在看他们一般地望着空中的不知道哪里。

反正日向也懒得管他,不说话最好。

“于是,所谓的恋爱危机是?”

反正八成又是和索尼娅有关的事情。

“对对对!日向你听我说,索尼娅小姐不是和我在同一个地区工作来着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本来我都计划好了,提前完工就带索尼娅小姐回来过新年,骑着摩托车两个人在路上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那会很冷的吧……这可是十二月份啊,乘机关配发的班车回来不就好了……”

“你不懂!还有什么比听着引擎的呼呼声在耳边响更赞的事情?!而且班车上全是人哪有机会营造二人空间!”

“……然后呢。人家同意了吗?”

“没想到田中那混蛋居然把索尼娅小姐约去逛什么神社??!太无聊太没情调了吧!神社哎!”

“是索尼娅自己答应的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索尼娅很喜欢这类跟传统文化有关的东西。不如学学怎么投其所好会比较有成功的可能?”

“日向你这家伙…!谁说我就没可能了!特地跑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教训我的,虽然你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可恶,我该怎么办……”

左右田泪眼汪汪地揪住自己的毛线帽,帽檐被他扯得几乎遮住脸。

“……是我说的方式不对,你也很有机会的,来来振作一点别这么沮丧。”

拿出安慰人的温和语气,日向拍拍垂头丧气的朋友。

说出口的话总觉得某种意义上也在讲给自己听。

休息室里唯有暖气运作的背景音,深感失恋痛楚的机械师仍在滔滔不绝,狛枝抱臂安坐有一搭没一搭地间或回上两句话。

日向的注意力从不知何时起开始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耳朵留心着左右田的发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狛枝身上。

明明屡次告诉自己别再去想,但稍不留神思绪就被纠缠着引到那件放心不下的事情上去。

插在玻璃瓶中的紫阳花被阳光映照得袅娜玉立,这一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就在各怀心事的三个人的闲聊之中慢慢结束于落日逐渐隐没的余晖。

结果从白天憋到了晚上,在心里不断膨胀滞涩的问题日向还是没能问出口。

尽管以前的经验都表明想要弄清楚狛枝的心思根本是白搭,但只有这一次不管怎样都很在意。不仅仅是在意,其中还夹杂着没来由的不爽和烦躁。

有一大堆的话想说,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也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去拉着狛枝的衣领质询。

日向指尖扣着咖啡易拉罐的拉环,一拨一拨地敲出脆薄的声响。

话又说回来,问了又能怎样?就算问出答案来也只会让他的心情更糟糕,除此以外对他和狛枝的关系好转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而且要说狛枝喜欢的对象是谁,其实日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数。

一旦了解到“这家伙也会有喜欢的人”的事实,想一想周围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具备那么一些符合的条件。

讲到底无非是持有才能又可以体现希望的人……早就该明白这一点了。

 

 

夜幕低垂,不知何时左右田已经辞别。似乎是收到了索尼娅到达本部所在地区的车站的消息,于是来不及多作告别就兴奋地冲出了办公室。

日光灯孤零零地照亮房间里孤零零的人。处理几份未完成的文件,和狛枝闲言碎语片刻,时钟敲过了十一点。日向恍然发觉再这么相对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想要全副身心地工作不做其他考虑,却怎样也没法集中注意力。

“狛枝你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反正没什么状况的话只要一个人醒着就好了。”

“但是现在时间还早啊,我们熬夜都已经成习惯了吧。顺便下一次的计划书帮你写好了,拿着。”

听到建议的狛枝靠着椅背伸个懒腰,随手把一本档案扔到日向桌上。

“噢,谢谢…”

日向接过来翻看两眼,心情复杂地把它放在堆叠的文件小山上。

总觉得满腹的郁闷怨言被巧妙地堵了回去。

“难道说日向君已经困了?不打算一起守夜迎接新年吗,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是了。”

“……没所谓吧,跨年什么的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你不睡的话那我去睡了。”

搞不懂狛枝这时候又优哉游哉地说这个是出于什么目的。

其实他也同样毫无睡意,只是不想和狛枝共处一室而已。就今天的心情来说日向能不能睡得着还是未知数。

“但这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啊,再表现得珍惜一点也可以的?”

“哈……我为什么要珍惜,你今天是不是脑子有点奇怪啊?”

“不想被预备学科这么说呢,只是关心一下马上就要一个人过生日的孤苦伶仃的日向君,至少拿出点感激来吧。”

面对耸了耸肩含笑望着他的狛枝,日向不禁气结到一时找不到应答的话语。

他反复握拳再松开,好不容易把翻涌的怒意平息下去,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那还真是多谢了啊。你也早点休息吧,熬出黑眼圈了还怎么给喜欢的人过生日。不奉陪了。”

说完才刚往休息室方向踏出一步,手臂就被狛枝扯住。

日向不耐其烦地回过头。

“原来是在在意这个,我还没说我喜欢的人是谁吧,预备学科真沉不住气。”

“我没有在意。”

“明明就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意了?好了快点放手。”

“哪里都看得出来。日向君,”狛枝抬起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脸颊,“一点都不会说谎,今天一整天都是这副吃醋一样的表情呢。”

要是有面镜子,不仅能证明狛枝的发言属实,大约日向也能看到自己的脸在那一刻戏剧性的变化了。

“…!吃个鬼的醋啊??!开什么玩笑、又没在交往——”

话还没说完,日向被狛枝拉得往前一倾险些栽倒,幸好及时刹住了车。

“你干嘛?!”

“拜托了,至少今天最后的这段时间陪我一起过吧。好不好?”

虽然刹住了车,忙乱之中一时撑住了对方的肩,结果就这样形成日向被圈进狛枝怀里的体势。

融进笑意的灰色双眼近在咫尺仿佛邀请一般,但不代表这个时候就应该服软。日向自觉地挺直脊背尽可能离对方远一些。

“……不好。”

“为什么?”

狛枝歪过脑袋,一副“请解释给我听”的恳切模样。忍住揍上去的想法,日向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干脆彻底说个明白。反正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狛枝你到底打算干什么?耍人很有趣吗,今天已经陪你到处跑了一天还想怎样,也适可而止一点行不行。……如果你是想让你讨厌的我这一天过得非常糟糕的话,那恭喜你的目的达成了不用再添一笔。还有不要摸我的腰。”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管你的事情,但是每次只要看到听到就会莫名其妙地去在意。今天也是这样,关于你喜欢的那个人……”

鼓起勇气打算问的时候却屡屡被自己的顾虑压倒,结果就这么在心中暗自疑惑猜测了整整一天的问题。

“我确实很想知道。不过估计你也不会愿意说,所以就当我没有问过好了。”

耳边听到对方失笑的声音,日向无言以对地垂下脸。说都已经说了,此刻也没有再反悔的余地,只能任着狛枝尽情取笑自己的愚行。

“抱歉抱歉,因为你的反应实在太有趣所以忍不住多欺负了一会儿,对不起噢?虽然旁敲侧击了几次,日向君能忍住一天都不直接开口问我,耐力也真是惊人。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感觉到环住腰际的手松开,日向转回视线,随即就为捧至眼前的纯白花朵填满了整个视界。

“你……你做什么啊?”

“如你所见的是在送花吧。预备学科不止脑袋连视力也欠佳吗?”

“我知道啊,是说…这个不应该给你喜欢的人去吗?…呃,哎???”

太过惊讶的时候说话连舌头都打结,毫无疑问正适合用来形容现在的情境。

脑袋迟缓地理解到了狛枝的动作背后隐含的真实意思,心跳呼应着情绪的起伏开始咚咚地加快跳动,但是日向怎样也没法相信这就是答案。

“……你认真的吗?”

“日向君,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问这句话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质疑我的行动啊。”

“不是,因为那个……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的来着。”

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以前彼此之间的紧张关系都是假的吗?日向还不至于连别人对自己是好意还是敌意都分不清楚。

注视着对方的双眼时,狛枝以手指敲了敲下颚,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唔……要说讨厌的话确实也没错啦。预备学科那可以去评选世界奖项的迟钝实在没法不让人讨厌。”

“评选世界奖项……”

“不该在意的地方一个劲地钻牛角尖,该明白的地方却提示多少次都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听我当时的描述呢?说的就是你噢。”

“而且以前也表达过很多次了吧,拜托你帮忙的那些时候。”

“什么啊……”

顺着狛枝的话回想一下就记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比如说有一次被他拖着跑出中心城区,走得太远以至于回来的时候被训得惨不忍睹的场景还没忘怀。

“开什么玩笑,你把硬是拉人一起旷工叫做表达喜欢?!谁会明白得过来啊?!正常人都会以为自己是在被耍吧!”

气急地把花束往狛枝怀里一摔,日向退后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结果日向君还不是每一次都答应了吗,尽管冒着这样那样的风险?”

“那是不得已才同意的,因为确实好几次被你救了场,而且既然是我自己提出的答谢就不想食言。”

“真的只是出于这些原因而已?”

“……差不多吧。”

“是嘛。不过托那几次的福搞清楚了城区大门要怎么进出,外面的情况也多少掌握到了一些情报,这一点还是要感谢你。”

“知道了那个又能怎样啊。”

“当然是……”

正专心等着狛枝的回答时,头顶的灯光毫无预兆地骤然熄灭,如墨夜色瞬间侵入室内。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看来到时间了呢。新年快乐,还有生日快乐,日向君。”

被剥夺了视觉以后,唯剩的四个感官伴随着对方的声线响在耳畔,亲吻落于唇间而一齐麻痹。

思维几乎就要停滞在那一瞬间。

掌中被塞进了什么冰凉硬质的东西,日向凭着触感判断出那是一串车钥匙。他错愕抬头,尚未习惯黑暗的双眼只隐约看得到狛枝的嘴角微微上扬。

“之前的回答,当然是为了继续旷工。”

“醒来之后就看到你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工作狂魔。似乎是比起以前稍微可靠了一些,结果这里那里都还是问题连连。日向君,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办公的效率和准确度越来越低了么。为了不要让那个预备学科级别的脑子变得更差劲或者直接过劳死,我认为适当的休息还是有必要的。而且今天可是新年,大家都放着假,又何必那么认真呢?像左右田君说的一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也不错吧。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

“我说……其他人不是放假而是出差。别想着再让我和你一起翘班了,没可能的。”

“是放假还是出差怎样都好啦。放心,请假报告已经提交过了,我也不想度完蜜月回来的时候再听上司训呢。”

“度个鬼的蜜月……真的是受不了你。”

被狛枝牵着手,行李仅仅带着对方送的花,日向再一次踏出了无人的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如平日,只是这次的心情分明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昂扬。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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